加油站夜班的那盏指示灯，比任何财经新闻都更早感知冷暖

凌晨两点，国道边的加油站只亮着三盏灯。加油机顶棚一盏，便利店招牌一盏，收银台后面那盏绿色指示灯也亮着。值夜班的老周说，这盏灯是老板特意换的，比原来那盏省电，瓦数低了一半，亮度却够用。省下来的电费，一个月也就几十块。可老板还是换了。老周说，以前夜里过路的大货车多，一晚上能加出去两吨柴油，现在能有一吨就不错。灯还是那盏灯，路过的车少了，加油的人也就少了。

老周在这座加油站干了七年。他记得清楚，前些年夜班最忙的时候，排队的大车能从加油机一直排到国道边上。那时候他一个人忙不过来，老板还得再请一个临时工。现在临时工早就不请了，老板自己也不怎么来。老周说，柴油销量掉得最厉害的是去年冬天，一夜之间好几条跑长途的线路都停了。他不懂什么宏观经济，但他知道，路上的货车少了，加油站的生意就淡了。那些跑运输的司机，有的回了老家，有的把车卖了改行。

加油站斜对面有一家小饭馆，以前专做夜班司机的生意，炒面炒饭二十四小时不断火。现在饭馆晚上十点就关门。老板说，不是不想开，是开了也没人。偶尔有一辆货车停下来，司机加完油，买两个茶叶蛋，接一杯热水，又走了。老周有时候会跟司机聊两句，问跑哪条线，运费怎么样。司机说，运费没涨，油价倒是涨过几回。跑一趟下来，刨去油钱、过路费、吃饭，剩不了多少。有的司机干脆把车停在停车场，自己去找别的活干。

老周自己的工资也降了。以前每个月四千五，现在三千八。老板说，加油站的利润薄了，能保住大家的饭碗就不错。老周没说什么，他五十多岁了，换工作也不容易。他把那盏绿色指示灯擦得很亮，像是擦亮一个念想。有时候后半夜实在没人，他就坐在收银台后面看手机，看新闻里说消费怎么提振，说物流怎么保通保畅。他看不太懂，但他觉得，只要路上跑的车多起来，加油站的灯就还能亮着。

离加油站两公里外，新开了一家充电站。老周听人说，那是给电动车用的，半夜也有车去充。他没见过电动车跑长途，但他知道，加油站的柴油销量是一年不如一年。老板前阵子把便利店的一半货架撤了，改放了几台自动售货机。老周说，老板在算账，能省一点是一点。那盏绿色指示灯还在亮着，只是老周偶尔会想，这盏灯还能亮多久。他没问过老板，老板也没说过。

天快亮的时候，一辆河北牌照的大货车拐进来，加了两百块钱柴油。司机下车伸了个懒腰，说跑了一夜，货没送到，路上堵了三个小时。老周给他倒了一杯热水，司机接过去，没说话。加完油，司机上车走了，尾灯消失在国道的尽头。老周回到收银台，把那盏绿色指示灯关掉，天已经蒙蒙亮了。他看了一眼加油机上的数字，夜班一共加了不到八百升。他掏出本子记下来，等着早上交给白班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