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闪着红光，凌晨两点十七分，排在前面还有九个人。我坐在塑料椅上，看屏幕上的数字跳得极慢，手里攥着缴费单，上面印着三百四十二块六。这笔钱刷的是医保卡，个人账户里还剩四百多。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在打电话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反复说“先转五千过来，押金不够”。走廊那头有人蹲在地上吃泡面，热气糊了眼镜。

急诊室是最不讲价的地方。挂号费、检查费、药费，每一笔都明码标价，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。我那次是急性肠胃炎，验血加输液，前后花了六百多。医生开药时问了一句有没有医保，我说有，他就把一种自费药换成了目录内的。这个动作很小，省了八十来块。医保目录每年调整，哪些药能报、报多少，背后是一整套精算逻辑。普通人记不住那些条目，但掏钱的时候能感觉到差别。

缴费窗口旁边贴着二维码，扫码可以查费用明细。我试过一次，列表拉下来，输液费、材料费、诊查费分得清清楚楚。公立医院的医疗服务价格由物价部门核定，挂号费多年没怎么动，靠药品和检查补收入。这几年推药品零加成，医院卖药不赚钱了，腾出空间调服务价格。改革听起来抽象，落到一张缴费单上，就是某项费用涨了几块，另一项降了十几块。

那个借钱交押金的男人后来坐在我旁边，说他父亲摔了一跤，股骨头骨折，要手术。他问护士大概多少钱，护士说先准备三万。他叹了口气，打开手机看余额。中国家庭存款分布不均，能随时拿出三万现金的没有想象中那么多。商业保险覆盖率在上升，但真到用的时候，很多人发现自己买的险种不匹配。健康险保费这几年涨得快，保险公司也在算自己的账。

输液到第三瓶时，叫号屏忽然黑了一下又亮起来，系统重启。护士台那边有人喊“别急别急，马上好”。医院信息系统出故障不是小事，挂号、收费、取药全卡住。这类系统多半外包给科技公司做，医院付服务费，公司负责维护。医疗信息化是个大市场，但基层医院预算有限，系统老旧、更新慢的情况不少见。那晚重启花了三分钟，队伍排到了门口。

我拔针的时候快四点了，缴费单塞进口袋。门口停着一辆出租车，司机趴在方向盘上打盹。我敲窗把他叫醒，说去城南。他揉揉眼说这个点打车贵三成，我说知道。路上他聊起夜班费涨了，份子钱没降，一个月跑下来剩不了多少。城市客运价格有管制，调价要听证，出租车公司、司机、乘客三方利益拧在一起，谁都不轻松。车费最后打了四十七块，我扫码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