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那扇铁门又坏了，按302的呼叫铃，响的是501。老周拎着菜站在门口，等了三分钟才有人下来。他叹了口气说，这楼里住的人他基本认不全了，以前谁家炖肉整栋楼都知道，现在对门搬来两年，他连人家姓什么都说不上来。那天他爬楼梯到五楼，腿有点发软，靠在扶手边歇了一会儿。门禁的事他念叨了好几次，可物业一直没修好，他也就慢慢习惯了多等几分钟。

老周今年六十七，血压偏高，医生让他每天走够六千步。他本来想买个跑步机，后来觉得还是爬楼梯实在。这栋老楼没有电梯，六层，他住五楼，一天上下三四趟，算下来也有几百级台阶。刚开始喘得厉害，膝盖也酸，他就扶着栏杆慢慢来，走两层停一停。三个月过去，气顺了，腿也有劲了。他说这破门禁虽然烦人，倒逼着他多站一会儿，多走几步，比专门去公园转圈省事。

可爬楼梯这事儿也得看人。四楼的小李膝盖有旧伤，去年冬天在楼梯上滑了一跤，养了两个月。他后来跟老周说，自己现在宁愿在楼下多等五分钟，也不想冒那个险。老周听了没吭声，回头就把楼道里堆的纸箱和旧花盆清了一遍。楼梯拐角那盏灯不亮，他自己掏钱换了个灯泡。这些事没人安排他做，他就是觉得，楼里老人多，夜里上下楼踩空一步，后果不小。

门禁修好那天，物业在楼下贴了通知。老周按了按自家房号，听见楼上铃声响起，心里踏实了一点。可没过两天，又有人用砖头把门别着，说是搬东西方便。老周没去吵，他把砖头挪开，顺手把门带上。他想，这楼里住着二十几户人，谁都有图省事的时候，可门禁开着，送外卖的、贴小广告的随便进，真出了事，着急的还是自己。健康这事，有时候就是从关好一扇门开始的。

入秋以后，老周在楼下空地上摆了两把旧椅子。傍晚他坐在那儿择菜，隔壁单元的老刘路过，坐下来聊几句。后来人越来越多，有人搬来小板凳，有人端着茶杯。他们聊菜价，聊儿女，聊谁家孙子考了大学。老周发现，这几个老邻居凑一块儿说说话，比一个人闷在家里看电视强。有几天他感冒没下楼，第二天就有人敲门问是不是不舒服。这种来往不算多热络，但管用。

前两天降温，老周早上出门忘戴帽子，回来就觉得脑袋发沉。他没硬扛，给社区医院打了个电话，大夫让他过去量了血压，调了半片药。回来路上他按了门铃，这次响对了，是他家。上楼的时候他数着台阶，走到三楼拐角，看见新换的灯泡亮着，纸箱也没了。他扶着栏杆歇了口气，心想，这楼虽然旧，门禁虽然时好时坏，可只要楼道干净、灯亮着、邻居能搭把手，住着就还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