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场到达口的接机牌举成一片，纸板上写着名字、公司、酒店，有人把牌举过头顶，有人夹在腋下刷手机。车钥匙在口袋里硌着大腿，我站在栏杆外等一个客户，脑子里想的却是停车楼里那台车的冷却液是不是又少了。从到达口到停车场那段路，人拖着箱子走得很慢，车在楼里一圈一圈绕，出口的杆抬起来又落下。

那台车是二手的，买的时候里程表已经跑了九万公里。前任车主在手套箱里留了一沓保养单，机油换得勤，刹车片却磨到了极限。我接手后先换了四条胎，又发现水泵有渗漏，修车师傅把车升起来，用手电照着底盘说，这车底子还行，就是橡胶件都老化了。橡胶件不值钱，换起来却费工时，机脚垫、衬套、水管，一样一样来。

城市里开车最费的是离合。早晚高峰走走停停，左脚在半联动的位置上反复找那个点，时间长了小腿发酸。手动挡现在少见，新车大多自动，连微型车都配了双离合。我开惯了手动，换挡那一下的顿挫反而成了节奏，知道什么时候该降挡补油，什么时候松离合要慢。车跟人一样，脾气摸熟了就好相处。

有回跑长途，空调突然不制冷，大热天车窗全开，风噪灌满耳朵。到服务区打开发动机盖，冷凝器风扇不转，插头松了。按回去，压缩机重新吸合，出风口慢慢有了凉意。这种小毛病搁在电子系统复杂的车上，可能得插电脑读故障码，老车的好处是能靠耳朵和手摸出来。当然老车也抛锚过，电瓶说没电就没电，搭电的线在后备箱放了三年，终于用上。

停车是另一回事。小区地库车位窄，柱子多，后视镜刮过两次，漆面留下白印。后来学乖了，倒车入库时把后视镜往下调，看得到后轮和路沿的距离。隔壁车位换了台新车，车主每次停完都要下来看两遍，拿手机拍张照。车是工具，也是要操心的物件，停在哪、怎么停、旁边是谁，都影响第二天出门的心情。

最近在看轮胎。原厂规格不好找，网上价格差得离谱，实体店老板说便宜的胎侧薄，过坑容易鼓包。我蹲在店门口摸了摸展示胎的胎壁，又看了看自己车上跑了四万公里的旧胎，花纹还剩一半，老化裂纹却出来了。换胎的钱够加半年油，但雨天刹车距离短一米，这一米可能就是追尾和不追尾的区别。车的事说到底都是取舍，省在这里，花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