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市场收摊前的一元菜与体育课

傍晚六点，菜市场快收摊了。地上散着菜叶和捆绳，摊主把最后一堆蔫了的青菜拢到一块，喊一声“一块钱拿走”。一个穿校服的孩子蹲下来挑了两把，塞进书包侧兜，转身就往旁边的社区球场跑。他跑得并不快，步子有点沉，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，又被他甩回肩上。这个时间点去打球的人不少，场边塑料凳上搁着矿泉水瓶和外套，水泥地上画的白线已经磨得看不清了。

球场是两块篮球场拼的，边上还挤着半片羽毛球场。打球的什么人都有，穿拖鞋的、光膀子的、下班还没换工装的。那孩子把菜往场边一放，从兜里掏出个瘪了气的篮球，拍两下觉得不行，又跟旁边人借了个气足的。运球的时候他腰弯得很低，像在找什么东西，投篮姿势也怪，肘子往外拐，球砸在篮筐脖子上弹出去老远。没人教他，他就自己一遍遍捡回来再扔。

旁边场地有对中年人在打羽毛球，球拍是超市买的几十块钱那种，线松了也不换。女的接不住球就笑，男的捡球时顺手把滚过来的篮球拨回去。这种场面在傍晚的社区球场天天有，谈不上什么训练，就是活动身子。打累了坐场边喘气，有人掏出烟，有人拧开保温杯喝水。那孩子也坐下来，从书包里摸出刚才买的青菜，把黄叶子摘了摘，又塞回去。

体育这东西在很多人那儿没那么多讲究。不是非得有塑胶跑道、专业教练、运动手环。水泥地也能打，球气不足也能拍，穿牛仔裤也能跑两步。菜市场一块钱一堆的菜和球场上一个气不足的篮球，搁在一块儿才像过日子。有人觉得运动得专门抽时间、换装备、去健身房，其实楼下空地就行，哪怕就二十分钟，出点汗，回去睡觉也踏实些。

那孩子打到天擦黑才走，菜还在场边搁着，叶子又蔫了一圈。他走的时候顺手把别人忘在场边的空瓶子扔进垃圾桶，抱着球往家跑，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。路灯亮了，球场边还有人没走，借着灯光投最后几个篮。球弹在地上咚咚响，和远处收摊的三轮车声混在一起，听着不觉得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