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 从一辆小自行车说起

孩子第一次骑上那辆带辅助轮的红色小自行车时，两只脚不敢同时离地，蹬半圈就停下来，车把晃得像风里的树枝。他爸爸在后面扶着车座，弯着腰小跑，跑了十几米就喘。那天下午他们摔了两次，孩子膝盖蹭破一点皮，没哭，爬起来又跨上去。后来辅助轮拆掉，他忽然就会骑了，歪歪扭扭冲出去二十米，停下来回头喊，声音里带着喘。那辆小车我见过很多次，停在他家楼下，车筐里塞着一只旧水壶。

骑车这件事，说到底就是身体在反复尝试里学会了一样新东西。体育里很多事都是这样。没有哪本书能教会人保持平衡，讲再多重心和惯性，不如自己上去蹬两圈。孩子摔了两次就知道车把往哪边偏，大人说十遍“眼看前方”他记不住，自己撞一次花坛就记住了。身体有它自己的记性，比脑子来得慢，但记住了就不容易忘。游泳、跳绳、拍球，全是这个路子。

我小时候学跳绳，绳子甩过去脚抬早了，绊住，再甩，又晚半步。课间十分钟，操场上一堆小孩各跳各的，绳子抽到水泥地的声音噼里啪啦。没人教，就看旁边人怎么跳，自己跟着试。跳到第三天忽然连上了，一口气二十多个，腿自己知道什么时候起跳，脑子根本来不及算。那种“忽然会了”的感觉很好，好到接下来一星期下课就往操场跑。体育最实在的地方就在这儿，进步看得见，会就是会了，不会就是不会。

现在很多孩子的时间被安排得很满，写作业、上课外班、练琴、画画，每一样都坐着。坐着听课，坐着做题，坐着练指法。一天下来身体几乎没怎么动。那辆小自行车搁在楼下，轮胎慢慢瘪了也没人打气。有的家长觉得骑车不算正经运动，不如报个羽毛球班，有教练带着，动作规范。规范当然好，可孩子自己瞎骑的那股高兴劲儿，教练教不出来。摔了自己爬起来，骑远了再骑回来，这种自由活动的时间，在日程表上往往排不进去。

体育这件事，往小了说就是让身体动起来，出点汗，喘几口气。往大了说，一个人一辈子得靠这副身体过日子，早点知道怎么用，比考试多考几分要紧。孩子学骑车时那股认真劲，眼睛盯着前面，手攥紧车把，脚底下使劲蹬，整个人都在用。这种全身心投入的状态，在书桌前很难出现。摔了不哭接着骑，也是练胆量。知道自己摔一下没事，下次就敢骑快点。胆子是一点点撑大的，不是讲道理讲出来的。

那辆红色小自行车后来送给了亲戚家的小孩。车把上挂过一只小铃铛，按下去叮叮响，孩子刚学会骑那阵子一路按着铃铛满小区跑。体育大概就是这样，从一辆歪歪扭扭的小车开始，从一次绊脚的跳绳开始，从一场追着球乱跑的下午开始。身体在动，人在长，事情就这么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