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具店货架前挤满家长和孩子的那天，我站在门口等朋友，手里捏着一张去往徽州的车票

每年开学前两三天，这家小店总是这样。包书皮的纸一摞摞码在过道，笔芯按颜色排成几排，连橡皮都换了新包装。孩子们蹲在地上翻找，家长在旁边念清单，声音混成一片。我挤过去买胶带，看见一个男孩攥着五块钱犹豫半天，最后选了一支带卡通图案的自动铅笔。那种认真劲让我想起自己小时候，也是在这种货架前反复比较，仿佛买错一支笔就会毁掉整个学期。

朋友终于来了，我们拎着行李往车站走。路上她问我为什么选徽州，我说没别的原因，就是在地图上看见那几个县名觉得好听。她笑了一下，说她去年去泉州也是这样，纯粹因为刷到一张开元寺的照片。其实很多人出门的理由都挺简单，不一定非要找个像样的说法。旅游这件事被讲得太郑重了，好像非得有文化考察或者自我放逐的名头才配得上出门一趟。我们买完文具就走，跟那些孩子买完笔就走，本质上没什么分别。

火车开出去两个小时，窗外的楼渐渐矮下去，变成田和零星的树。我拿出在文具店顺手买的巴掌大的本子，想记点什么，写了三行又划掉了。旁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，正跟电话那头说“对，在路上了，晚上到”。他把手机放下后盯着窗外看了很久，表情很松。我猜他跟我一样，出门不是为了看什么了不起的东西，只是换个地方待着。

到徽州是第二天清早。出站时飘着小雨，石板路湿漉漉的。我们没去那些标着星号的景点，拐进一条巷子找早饭。卖毛豆腐的摊子支在人家屋檐下，老板娘一边翻豆腐一边跟邻居聊天。我们要了两份，坐在矮凳上吃。豆腐外皮煎得焦脆，里面还是软的，蘸辣酱吃很下饭。旁边桌上放着一个学生的作业本，封面上写着“五年级”，边角卷起来了。老板娘说是她女儿的，开学前赶作业呢。我忽然觉得这趟出门跟开学这件事离得不远，都是从一个地方挪到另一个地方，重新开始过。

吃完沿着巷子乱走，走到一个祠堂门口，门虚掩着。我们推门进去，天井里种着两棵桂花树，花还没开。一个老人在廊下修竹椅，抬头看了我们一眼，没说话。我们站着看了一会儿墙上的砖雕，人物脸都磨平了，只剩衣褶的线条。朋友拿手机想拍，又放下了，说拍不出来。我说是啊，有些东西本来就不该被拍成照片。她点头，说所以她还是愿意跑出来，隔着屏幕看什么都隔一层。

下午坐车去下一个村子，车上人很少。我靠着窗打瞌睡，迷糊中听见后排两个学生在讨论开学要交的实践报告。一个说写旅游见闻，另一个说那太普通了。我闭着眼想，普通就普通吧。出门走一趟，看看别处的天，吃几顿别人日常吃的饭，回来该写作业写作业，该上班上班。车到站时雨停了，太阳从云缝里漏出来。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，把那个没写满的本子塞回包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