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递驿站门口排着扫码取件的队伍，我前面那位大姐一手拎三个包裹，一手举着手机，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。队伍挪得慢，旁边停着的电动三轮车斗里还堆着没卸完的货。这时候路边缓缓滑过来一辆白色小轿车，司机探出半个脑袋朝驿站张望，大概是找地方停车。窄窄的非机动车道上，那辆车进退两难，后面的电动车已经按起了喇叭。取快递的人和开车的人，在这个路口互相成了对方的麻烦。

城市里的停车位总是不够用。老小区更紧张，晚上七点以后回去，绕三圈能找到个墙根就算运气好。有人把车斜着塞进绿化带边缘，轮胎压着冬青叶子。第二天早上前挡风玻璃上夹着物业的纸条，字迹潦草，写着“下次锁车”。车主来了也不恼，把纸条揉成团扔进副驾驶脚垫，发动车子倒出去，后视镜里还挂着昨晚的露水。这种日子过久了，人对车的感情会变复杂，它是个累赘，也是条腿。

我学车那会儿教练总说，方向盘要握九点一刻。他五十多岁，开了一辈子手动挡，最看不惯现在车上那些电子屏。“倒车看什么影像，脖子扭过去看后窗。”可他自己儿子买的新车，倒车时屏幕自动亮起来，他坐副驾上也不吭声了。驾校的桑塔纳离合沉，半联动抖得厉害，练坡道起步那几天，左脚掌酸得踩不下去。后来开上自动挡，脚闲了，反倒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
去年冬天跑长途，高速上遇到大雾。前车尾灯红彤彤一片，像谁撒了一地烟头。我把雾灯打开，速度降到六十，右边车道一辆大货轰隆隆超过去，带起的水雾糊了我一玻璃。那一刻忽然想起学车时教练说的“预见性驾驶”，那时候当口诀背，现在才明白就是给自己留余地。雾散了之后太阳出来，路面反光刺眼，遮阳板翻下来也没用，只能眯着眼开。

小区门口修车的老赵，铺面只有半间，千斤顶和轮胎堆到人行道上。他修了二十多年车，从化油器修到电喷，现在最常干的活是给电动车补胎。“汽车毛病少了，也轮不到我修。”他蹲在地上拧气门芯，手上黑乎乎的机油。旁边一辆老捷达等着换刹车片，车主是跑网约车的，说再开两年就换电车。老赵头也不抬：“电车刹车片磨得慢，你更不用来找我了。”说完自己先笑了。

前阵子坐朋友的车去郊区，他新提的混动，一路上念叨油耗。过收费站时ETC抬杆慢了半拍，他踩了脚刹车，后面跟着的SUV差点追尾。朋友从后视镜看了一眼，没说话，把车速降下来。窗外田野里有人在烧秸秆，烟顺着风飘到路上，一股焦糊味钻进空调滤芯。朋友关了外循环，说这味儿比尾气难闻。车里安静了一会儿，导航提示前方三百米有测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