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电后的楼道与娱乐有关

整栋楼突然黑下来的时候，我正走到三楼半。手机灯打开，光柱里全是灰尘，像谁撒了一把碎屑。楼上有人喊了一声，接着好几扇门开了，脚步声稀稀拉拉往下走。有人举着手机照路，有人干脆哼起歌来。那哼歌的是个中年男人，调子不太准，但在黑暗里听着不讨厌。停电把所有人从各自的屏幕前拽了出来，塞进同一个楼道里。

平时这个点，各家的娱乐都关在门后头。有人刷短视频，有人打游戏，有人追剧追到第三集开始快进。楼道是安静的，最多听见外卖袋子响。停电之后，手机灯成了唯一的舞台灯光，照出邻居的脸。五楼的小姑娘举着手机照她爸下楼，她爸一边走一边说慢点慢点。三楼的老太太问谁有蜡烛，二楼的小伙子说他家有，转身回去拿。

我站在楼梯拐角没急着走。手机灯照到墙上贴的广告，开锁换锁通下水道，电话号码被撕掉一半。有人拿手机照那广告，念出声来，旁边几个人笑。笑声在楼道里撞来撞去，比平时在电梯里点头有意思。娱乐这事有时候挺怪，不用花钱，不用联网，黑灯瞎火里几个人凑一块说几句废话，也能算一种。

后来有人从家里搬出个小音箱，放起老歌。音量不大，刚好盖过发电机的声音。几个人坐在楼梯上听，有人跟着哼，有人拿手机灯当荧光棒晃。歌是九十年代的，我听过但叫不出名字。旁边一个年轻姑娘说她没听过，问是什么歌。她妈在旁边说，你小时候我天天放。姑娘哦了一声，继续晃手机灯。

电来了之后，楼道灯刷地亮了。大家眯着眼互相看看，有点不好意思，各自散了。我上楼的时候听见有人在身后说，下次停电再聚。这话听着像玩笑，但说的人语气挺认真。手机灯收起来，楼道又变回那个只用来走路的地方。各家关上门，屏幕重新亮起来，娱乐回到各自的房间里。

我进屋没开电视。坐在沙发上想刚才楼道里那些脸，有几个我住了三年都没说过话。手机灯照出来的那点光，照不了多远，但够看清对面的人笑没笑。娱乐不一定非得是精心准备的东西，有时候就是黑灯瞎火里有人愿意哼首歌，有人愿意跟着哼。